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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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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此坦率直接,仿佛有光环在身边笼罩,相比之下,昨夜那个说着恐怖言语的女子就像是生长在山阴的曼陀罗花,浑身透着阴暗诡谲的气息。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阴霾的天空,灰暗的云层重重低垂,日光暗淡而移动缓慢,浮着一丝丝的忧愁。细密的雨,织成巨大的雨幕,将天地连接在一起,地上的景物被泼染得迷迷离离。

    此一局,苏揆之执黑,柳天白执白。

    布局,柳天白选择了三六挂角。而苏揆之则是应手九三,此一手,两分为正,进退有地,最重要的是,可以分势相持。足可见苏揆之虽好勇善斗,却能容忍白子有拆二的余地。

    在明善门外的兴德棋楼,讲棋的老先生,亦是月赢国极富声望的老国手陈汝南摇了摇头,说道,“白子若争二四之扳始畅,若三七,则受一虎之伤。外系三六,倒也仍可借夹周旋。黑子起手则无异处,实是盘盘皆有的应手。”

    苏揆之做了一个五六飞攻后,柳天白以断相应。须知,棋从断处生,一连串地精彩着法,皆由此一断而生。下至白十七,解释必然之着。但第十八手,黑子在角部尚未安定的情况下抢先攻击,颇为狠戾。

    由这一手开始,双方应接紧凑,一气呵成,十分精彩。第四十三手,白棋扳出,不但去得先手,角上尚留有点三三的手段,实是相当严厉的一招。由此,柳天白一托一断,皆是好手,行至第五十五手,白棋左下一块已活净。

    “此一局,苏揆之和柳子清从第十手开始对杀,当真是招招精妙。”老国手陈汝南评价道,“到此来看,苏揆之灵便胜于老夫,但细密之处,却稍逊于柳子清。”

    苏揆之在第八十二手扳,仅就局部而言似嫌过强。但此时,黑方形势已非,只得制造纠纷,以期乱中取胜。

    柳天白略微犹豫了一下,以尖冲击黑棋的要害。就在黑子企图大规模包围三个白子的时候,柳天白稳健的一扑,反而从容地得到了四位的好点。至此,白棋的优势历然。

    苏揆之微微蹙起眉,手中的折扇用力的敲打的掌心,一盏茶的工夫后,他舍去中央二子才拈起一子做冲。此手使得白角成崩溃之势,如此,局部双方得失相当,但是就全局而言,仍是柳天白保持着优势。

    下至中盘,苏揆之试白应手,时机极好。下至第一百零八手的托渡,白难以杀黑,而左下黑棋竟是有死灰复燃之势。

    定疑微微叹了口气,对一旁的裴惜言道,“子清本在优势,但此一对杀,他并无把握。或许正是因为他考虑到左下的黑棋可以活出,白棋不能在此处落后手,因为决心弃子。”

    裴惜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白棋依然是胜势,但,此一手只是应对,是么?”

    “确实。”定疑点点头,凝视着不远处的棋盘,待看到内侍将白子落在一处时,不由得站起身来,困惑道,“子清这是怎么了?平时,他绝不会下出这样棋。这样的搏杀,一步错,便是步步错,莫非他误算了不成?”

    而前方讲棋的刘汝南则大笑道,“白破眼时,黑挖是好次序,再加上黑棋在这里的打……黑棋做活的手段在此成立。权衡利弊,柳子清恐是担心黑棋直接紧气,所以在这里一接。不料想,却成为黑棋宽一气的劫。这一误算,苏揆之足以成逆转之势。”

    定疑喃喃自语道,“黑棋消去余味,又补去劫财,当真是十分厚实的一手。左边的黑棋似未活净,但只要白棋一破眼,黑即开左下的劫……而左上角的劫财丰富,黑棋有恃无恐,实无需补活。”

    裴惜言听到他的话,便知大局已定,她咬着唇想了片刻,旋即起身离去,红绡和绿珠见状连忙举着伞跟了上去。

    震惊、愤慨、不解、失望。。。。。。种种复杂的表情都凝固在定疑俊朗的脸上,末了,他略微叹了一口气,也跟了过去。

    裴惜言一边走,一边想,她不喜欢这个秋天,萧索、冷清又毫无生机。自从到了月赢国,她已经记不清下了多少场雨,一个又一个的淅淅沥沥的日子。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泛黄的叶子茂密地挤着,伸出的枝桠彼此纠缠着,祭悼着衰老。

    定疑走在她身旁,雨滴落在他的肩头,伞却是在她的头顶。半晌,他才说道,“裴惜言,你是接受不了失败,还是接受不了死亡?如果不能,你又为何要走这一遭。”

    裴惜言怔忪了片刻,心底的寒意略略减退几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庆贺他的胜利。我离开,不是因为悲伤他的失意。”

    定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擎着油纸伞。

    裴惜言这才想起来,她走得急竟然忘了拿伞。这人倒真是和柳天白有些相像,木讷,却心善的很。她停下脚步,拿过红绡递过来的油纸伞,又退了两步躲在自己的伞下,这才轻声道,“是我莽撞了,又何苦连累你跟着一起淋雨呢?”

    定疑清越的双眉微微一耸又舒展,淡道,“问毕竟、世上功名何物。眼底谁能知许事,只有双凫仙客。”(自魏初念奴娇(为王约斋绍明寿))

    裴惜言面色变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轻叹了口气,“一局残棋,两窗疏翠,谈笑挥冰雪。红尘千丈,定知不到雄杰。”(自魏初念奴娇(为王约斋绍明寿))

    “打算如何进驿馆去见子清?”

    裴惜言回首望着禁宫重重叠叠的屋顶,望着屋顶之上灰蒙蒙的天,笑得浅淡,“为何是我见他,而不是他来见我呢?”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世上都是藤缠树

    第六十四章 世上都是藤缠树

    成语字典里有个词叫否极泰来,但是,在另外一页,还有个词叫乐极生悲。

    ——水玥颜呓语录

    夜色沉沉,天地萧萧。幽月高悬,惨淡的星辰若隐若现,灰蒙蒙的气雾弥散着整片驿馆,死一般的沉寂萧条。雨止风停,除了人生几度秋凉的萧瑟,它似乎没有送来任何的东西,也并未带走任何东西,包括积压在心底的烦恼和孤寂。

    柳天白在庭院中,落寞地看着那些树影,整个人如尊精雕细琢的石像一般伫立。飘逸的天青色衫子明润如珠玉,隐隐然有莹光流动,还有那些无风吹拂所以凝滞的树影,混成浓云深处的明净长天。

    二百六十手,黑子一路先手收官,或角或边,黑总能成一处空,最终,胜了他七子。他不在意苏揆之在他面前是如何的跋扈嚣张讽刺讥笑,不在意围观胜负的人或悲或喜的脸,他只是困扰,为何自己会在第一百三十九手误算。

    其实,从第十手开始,他与苏揆之就开始扭杀,一直杀到第二百六十手。但是,柳天白心里清楚,这盘棋,他确实是起了杀心。而这份杀心让他过于乐观的分析了形势,并且在受到威胁的时候,不曾及时补救,反而一味猛攻。待杀心微敛,他又左思右想,顾盼为难,错失了时机,错失了棋局。

    离开皇宫前,德王目光如针,似要刺穿他的心脏,冷冷一哼,“柳子清,剩下的两局,你再无输的资格。”

    想到这里,柳天白的剑眉微微一蹙。他若是破眼,而苏揆之先手断,再透点,以下进行至黑先手渡过再将左下黑棋活出,那么,这盘棋他就不是只败七子,而是大败。若是不接,改为虎顶,苏揆之尖,白棋亦不行。若是白棋立黑接白曲好手,则白杀黑……

    犹记得师傅在授棋之前,曾对他说过,“宜用意深而存虑精,以求其胜负之由,则至其所未至矣。”

    所以,他这一局,败就败在失算,又或者说,败在他自己的失策。当他看到苏揆之弃小而不就时,就该想到苏揆之已有图大之心。

    举棋不定不得胜。而他在进与退之间,取与舍之间,攻与守之间,纵与收之间,却是一心二用了。

    柳天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此刻,他真想喝一杯言儿亲手为他烹的茶。哪怕隔着一堵墙,哪怕隔着罗幌,隔着软帘,他在这边下棋打谱,她在那边浅浅睡着,他的心都无比的宁馨,安详。

    静谧的夜空中,不知从哪飘来一片乌云,将刚刚露出头角的月光悉数吞没。天色越发昏暗,四处黑黝黝、灰蒙蒙,阴寒凄冷。但是,谁也不曾想到,在没有烦杂干扰的黑暗与幽静中,驿馆外的凌河水岸,一场奇景即将呈现。

    开始时,先是一点红光遥遥升起,犹如萤火之亮,紧接着,无数道绚丽的光芒纵横交错,穿透滚滚乌云,如银河璀璨的群星一般照亮了夜空。眩光飞舞,红芒越来越盛,漫天波荡开无数道赤艳光彩,更显奇诡壮丽。

    所有人都呆呆地仰望着万里虚空中赤红如血灿如火宵之月的霞霓虹光,就在这时,另有一盏绚丽的纸灯飞上夜空。却见灯上字大如斗,合起来却是一首长短句。

    柳天白蓦然一怔,轻声念道,“还留取,冷香半缕,第一湘江雨。”这不正是夏日里,言儿蓦然悲秋时,念得那首长短句么?

    他记得全首是——“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东风住。忒煞萧疏,怎耐秋如许?还留取,冷香半缕,第一湘江雨。”喃喃自语停止时,他已经站在驿馆门口。

    观灯者如鲫。

    川流不息的人群,衣香鬓影,喧笑不绝,人来人往叫嚣声覆盖了整个街道。秋意朦胧的城郭,烟尘喧哗,琴声袅袅。宫殿,街市,丘墟,酒肆,客栈,娼寮,繁盛或是颓败,说不清谁是谁眼中的风景。

    隔着人群,隔着嘈杂,隔着眼睛如烟似雾的渫云,遥遥望去,内心一片兵荒马乱。柳天白的视线,从一个人身上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来来往往的人又仿佛在流动中凝固。异常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似在头顶萦绕,似在鼻尖盘旋着打转。略有些凉意的空气萦绕在四周,天地间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纱,显得很是宁静。

    蓦然,人群中多了一抹红,像是谁的眼中泪,谁的心头血,亦或是谁的肩上蝶。又像是一阵风,将心中的愁云统统吹散了,只剩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有他想念的微笑。

    两两相望。

    柳天白的脚步很慢,但他的眼中,仅一人,仅有她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近,熟悉的嗓音轻轻地绞着他的心。

    “柳天白。”

    她这样唤着他,一如往日,一如平常。仿若他与她没有隔着分别的数月,仿若他与她只是站在建元城的街口,刚刚买了花种,刚刚携手走过长街小巷。

    近在咫尺了,两个人却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微笑着,所有的一切,一如昨天。仿佛,他刚刚离开翰林院,她刚刚从‘仁和居’出来,然后,蓦然相逢,却只想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她的长裙被微风带起轻轻飘摇着,似是春日明媚的花透着沁骨幽香。他的微笑在璀璨的灯海下闪耀着,似乎是跨越云朵的彩虹可以划破依旧阴霾的苍穹。

    当真是,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言儿?”柳天白的脸上写满了吃惊、愤怒、恐惧还有幸福,甚至他这辈子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方寸大乱过。

    “我在。”裴惜言眼眶微微一红,想要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却觉得眼前闪过一阵白影。

    等她缓过神时,却发觉,扑到柳天白怀里的人,竟然不是她上帝,真主,菩萨,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一幕算是他乡遇故知,还是人生喜相逢?为什么她有一种恨的牙根痒痒的想要抽人的冲动。

    而柳天白,惊愕地看着扑到他怀里的泪水连连的女子,讶然道,“师妹,你怎么也来月赢国了?”

    “为你,天白,你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楚拂樱凄然地看着他,哀声道,“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她对你很不好?是不是她又折磨你了?是不是她又逼你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师妹啊不会是那个笑熬浆糊里的小师妹吧裴惜言听着她这些话,冷冷一笑,抬手捅了捅楚拂樱的肩膀,在她回眸的时候,粲然一笑,“她对他很好,她一般不会折磨他,她没心情逼他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因为,她很忙,光是收脑浆子什么的,就忙死她了。”

    “什么?惜小姐,你见过她?她长什么样?”楚拂樱泪水连连地看着裴惜言,手紧紧地搂着柳天白的手臂,“苍天啊她若是对天白有一分好,又怎么忍心让他到月赢国冒险一行”

    这种事和苍天有关系么?裴惜言暗暗思忖,如果有关系,她大可以喊上一百遍,什么苍天啊,什么大地啊,什么妈妈咪呀

    “言儿……我……”柳天白想要解释,他看着裴惜言嘴角的笑容,透出冰冷杀气的笑容,周围的温度也似乎随之骤降,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她是……”

    故意忽视柳天白眼中的焦急和歉意,裴惜言微眯起眼,无聊的摩挲着手指上缠的满满的布条,“不常见,因为我讨厌照镜子。长什么样……肯定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嘴只有一张,舌头也不太长,而且一般都能管得住。最重要的是,她的两只胳膊,只喜欢放在该放得地方。”

    楚拂樱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要死要活非柳天白不嫁的裴惜言?”

    要死要活……

    还非卿不嫁……

    原来在古代,她也是剩女啊还是个剩到掉渣的脑残级别剩女啊裴惜言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蓦然冒出一个十字青筋。半晌,她长吁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温煦的笑容,道,“没错。所以,你扑得搂得抱得腻味得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的相公,我的官人。另外,我家柳天白可不是那种计时收费的俗物。你想要外借是你的事,不过呢,他是已婚男人,而他的所有人,正是要死要活非卿不嫁的区区不才在下我。而我家的规定恰恰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你既然不爱他,又何必要霸占着他,让两个人都痛苦”楚拂樱蹙起眉,任泪水划过脸颊,叱责道,“更何况,你早有二心,否则,为何要做那等败坏妇德的事情你就不觉得心虚么?”

    柳天白清俊的脸难得没笑容,他缓缓拂开手臂上的那双手,淡道,“师妹,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因为,言儿的人品,我心里清楚的很。”

    “天白”楚拂樱眼神有瞬间迷惘,她有点难过,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道,“难道,你就不了解我么?”

    柳天白拉过裴惜言的手,在灯下看着。雪白娇小,如春笋一般掐得出水似的手缠满了布条,淡淡的药味弥漫着,在他的心中留下刻骨的痛。柳天白眼中满是疼惜,他柔声道,“言儿是我的妻子,我信她、爱她、护她,是天地间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已经冲到嘴边的怒叱在看到柳天白清澈又专注的目光时窒了窒,随即被咽回腹中,反倒是泪意,蓦然而生。笑意如涟漪,渐渐从裴惜言的嘴角漾开,越来越浓,“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楚拂樱深沉地看了裴惜言片刻,忽然轻蹙了下眉头,“天白,你为何不问问她与谁一同上路,你为何不问问她与谁共用一驾马车,你为何不问问她与谁纠缠不清,你为何不问问她到藤城的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什么”

    柳天白微笑着看着裴惜言,那双复杂的黑眸有着难掩的沉痛。想到这一路上可能出现的危险和困难,他越发的感到心疼与愧疚。“师妹,我与言儿是夫妻,自然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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