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共西窗(女尊)-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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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走到床边,耐心拍抚了半日叶秋罗,直待他安静下来。然后转过脸,道歉道:“对不住啊,贤侄女。秋儿他……本以为啊,你来了后,秋儿他会好一些的。”
江清风忙道:“是在下没有办法。实在很不好意思。”
叶夫人不住点头道:“哪里哪里,是老妇我冒昧了。知道你忙,请你过来,实在打扰到你。清风啊,你快去吧。”
江清风行了礼,准备告辞。一旁叶秋罗尖叫道:“江清风,不,你不要走……”
叶夫人连连道:“秋儿,秋儿你是怎么了。清风就在这里,不走,不走的。”
江清风只得在一旁坐下了。又陪了一会儿,等叶夫人使人给叶秋罗喂了一碗药汁,看他慢慢平静至入睡了,才跟着叶夫人出来了。
叶夫人一直送江清风到了叶府外头,又再三致歉了,才转身回去。
江清风心里想着今日见到叶秋罗的情景,一面往内城行去。正遇女皇身边的内侍来召,便急忙随人赶过去了。
女皇并不在御书房。江清风又一直到了栖梧宫。
栖梧宫本是历朝皇夫所居之处。金碧辉煌,典雅大气。平日里,宫侍来来去去,全是整肃恭谨之状。正所谓椒房暖,日生香,显出一种雍容的贵气和皇家的气派。
江清风在外边等候了半晌,才被传召了进去。
当她迈步走进去时,便感到宫内气氛与往日并不相同。
兴许是柳皇夫病着,不能接触外面的缘故,各殿内都是帷幕低垂,将日光都挡在外头。
光线暗淡,寂静无风。挥散不去的一丝丝药气沉浮在空中。各处宫侍低头快步走过,都是静悄悄的情状。
一路悄无声息地,江清风很快到了宫内东宇阁。
只见成群的宫娥内侍就在门外头,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呼吸声也听不到。阁内,传来女皇愠怒的声音:“一群酒囊饭袋!都说这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怎么一天天的,人就是好不了呢!皇夫还要这样子多久啊?”
随即是一众医师们纷纷跪下的声音,声线惶恐道:“陛下恕罪……”
只听得室内一片安静。过了一会,便听柳皇夫一面咳嗽着,一面嗓音虚弱道:“陛下,无碍的。这过些时日就好了。请不要责罚她们……”
一时有内侍进去传话,道:“江候卫长到了。”
女皇冷哼一声,过了一会没有做声。随即道:你们这几个,每日给过来请五次脉。要是治不好,就等着吧。退下。”
众医师得了令,松口气,急忙鱼贯而出。
女皇又说道:“叫江卫长进来。”
江清风忙进去,行礼问安。女皇并未叫她起身,只得接着低头看着地面。
一时无话。室内空气很是压抑。
过了一阵,只听柳皇夫开了口,微笑着问道:“江候卫长,我听说,你今日过宫内当值来了。便请陛下将你叫过来。那事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清风恭恭敬敬回道:“臣的回复,还是与之前一样。”
柳皇夫复靠在枕头上,又咳嗽起来,道:“是这样么?我真是,有些不明白啊。”
江清风回道:“臣,臣心中已经另有他人了。”
柳皇夫脸上的笑容收了,注视的眼光也收回去,靠回枕上喘着气道:“那,真是遗憾哪。”
女皇坐在一旁,见皇夫情绪十分低落,又咳得厉害,忙道:“你歇会儿,别说话了。”又转过脸来,严厉起来道:“江清风,你实在太让孤失望了。”
江清风只得赶紧伏地请罪。
女皇冷哼一声道:“滚下去吧。”
江清风急忙告退。一路出去了。这事到了这里,估计就是告了一段落了。
荷香轩外,林享与江月白坐在池边,看着满池鲜绿的荷叶团团,在清凉的风中招展。
江月白用鞋底点着水面,嘟起嘴巴诉苦道:“哥哥,大姐前日骂我了,还骂我骂得好凶。”
林享闻言很是同情,想了想,问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啊?我能知道么?”
江月白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脸,苦恼道:“大姐说,我不能文,也不能武。然后,府里的那一堆事,也一点没有做好。”她随后看着林享,紧紧皱起小眉毛道,“哥哥你说,我武功哪里不好了?在京城里,我的鞭法可是顶顶好的。”
林享笑眯眯道:“武功上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你呀,真的有那么好么?”
江月白拍拍胸脯,豪放道:“怎么不是。钟将军的小女儿啊,王大人家的侄女儿啊,这些早有名头的。还有那些个人,谁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啊。”
林享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在这些小女儿当中最好啊。”
江月白昂起头,骄傲道:“就是最好。我是大姐教出来的呢,怎么会比别的人弱呢。”随即又垂下头,道,“我生大姐的气,几日没有见她了。”
林享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怄气啊,可不是个好办法。你大姐肯定也喜欢啊。要不这样子,我带着你,去找你大姐吧。”
江月白仔细想了半天,方别扭着同意道:“既然哥哥你都这么说了,好吧。”
正说到这里,便远远地看见碧水园外头,江清风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江月白一下子站起来,在原地跳了几跳,随即急迫道:“哥哥,不行,不行,我还生着气呢。哥哥哥哥,我先走了。”说着,一溜烟从园子后面,飞快地跑走了。
林享拦之不及,只得看着她消失在一丛翠竹后了。
只见江清风满脸轻松愉快地走进来,温柔笑道:“享儿,你在这里啊。”
林享忙迎上去,笑盈盈道:“清风,你回来了。”
江清风拉了他的手,一面往荷香轩走去,一面笑道:“享儿,你今日在家中,都做了些什么呢?”
林享脸上笑容盛放,道:“我早上起来,做了针线,背了大婚时不能违反的那些规则……”
随即将江清风拖到饭桌前,开心道:“你看你看,我还新学会了几手菜的。你尝尝。”
江清风坐下来,挟菜吃了。细品了一品,点头道:“很好吃。”
林享坐在一边,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这时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好吃吗?清风,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江清风笑了一笑。放下筷子,将林享揽过来,抱到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道:“只是有些累了。没有别的事情的。你做的东西,我一直都很喜欢的。”
林享看了看她,最后相信了。在她的怀里依偎了一会儿,又道:“那你还吃点吧。哪里做得不好的,我下次再改进它啊。”
江清风笑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了~
☆、第 33 章
江清风在荷香轩用完饭,又喝了茶。一面拉过林享的手,放到自己手中握着,一面笑道:“享儿,你最近都一个人呆着,是不是闷得很?”
随即温言道:“我最近不怎么得闲,都没法来常看你。这些日子,外面也不清净,你还是不出去的好。你要是觉得闷了,就找月白说说话。过些时候我得闲了,再带你出去逛逛。你说好不好?”
林享紧挨着她坐着,脸上笑眯眯的,道:“我不闷的。在府里,有路儿陪着我呢。再说了,月白他也常常来找我玩的。像今天……”
江清风惊讶道:“她今日来过你这儿?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享自知说漏了嘴,犹豫了一会,方道:“她,她在你来之前还在的……”
江清风闻言,不由笑道:“是不是她不让你告诉我的?这小孩儿心性。我前几日不过说了她两句,这几日就跟我堵着气呢。”又道,“享儿,左右无事,我们不如去瞧瞧她?”
林享高兴地点点头,答应了。
江清风笑笑的,一路拉着他的手,来到了棠香院。
这院子一直为俞氏所居。江月白亦住于此处。院落不大,但见株株垂丝海棠密植在庭院周围,一道花墙蜿蜒其间。几座精致小舍半隐于花木之中。此时,簇簇丰盈娇美的花朵压满枝头,纷披软垂,姿态妖娆。院子的四面,形成了一片红艳的花海。
江清风笑道:“享儿,你来过这里没有?这便是棠香院了。”
林享摇摇头道:“我还没有来过的。”又感叹道,“好漂亮的地方。”
仆侍们早迎出来,候在一旁。江清风随意问着他们,道:“俞叔在吧?”一面带林享往里走,边笑道,“我看你啊,整日在碧水园不出门,都闷坏了。还说过得好。有时间了,我得带着你在府里好好转转。好看的地方多着呢。”
林享稍稍不服气道:“没有的。路儿也带我转了的。”
江清风笑道:“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总之呢,府里还是得带着你转清楚的。免得到时候啊,你成了我夫郎,都已经掌管府里的事了,可还弄不清哪里是哪里。你说,那怎么行的?”
林享有些羞涩,嘴里含糊道:“哪里就该我管府里的事了。那,还不是有你父亲在吗。”
江清风听了这话,不由停住了脚。随即离了仆侍,弯下腰,扳正林享的脸,对他轻声道:“享儿,你不明白。俞氏并不是我身生父亲。他并无资格掌家的。前些日子,水姐太忙,我便交了些事情给月白做做。但以后,你与我成亲了,这府里的事情,是都归你管束的。别的人,是不能够插手的。本来是想着,你在婚前都好好地,不用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但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林享看着她,乖乖点头道:“哦。”停了一会,又一副觉悟过来的样子,道,“清风,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最近在碧水园,江总管给我身边增加了好几个大叔。他们总在跟我讲着,府里的事情该这样子做,不应该那样子做。我还以为着,他们是在跟我闲聊呢。我有些时候是听不大明白的,但又不好意思不接着听下去……”
江清风不由好笑,道:“慢慢来吧。不知道的,你可以来问我的。”
正说着,只见俞氏扶着侍儿款款地走了出来,温柔如水地笑道:“清风,林公子。下人们都说你来了。我在屋子里坐了半日,也没见人来。原来还在这里呢。”
江清风笑着问候道:“俞叔。”
几人说笑着,一面进去,落了座。侍儿上了茶,俞氏让了,方笑盈盈道:“清风难得过来。今日里,却想着过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江清风忙笑道:“俞叔如何便老了。还是年轻得很呢。”
俞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柔声道:“今儿一照镜子,这皱纹可是又添了好些。”叹了口气,又道,“最主要的,是心里老了。当年自得到你母亲忍心离去的消息,我便……”
他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江清风也随着默了一会。一时俞氏方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不知怎么一回事,感情是老了。最近,我总是想到江将军。一想到,又忍不住伤心……”
江清风只得劝道:“俞叔,你也放宽些心……”
俞氏的泪落下来了:“我只是,只是想着将军当年待我的好。我实在是想念将军……”又默默垂泪了半晌,轻柔地使帕子细细揩了眼角,方重新开口道,“这些年啊,都是清风你照拂着我和月儿父女。真是难为你了……”
江清风笑道:“俞叔,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月白是我小妹,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呢。俞叔,你也别伤心了。这么多年了,月白也长大了。她现在可厉害了。”
俞氏又道:“可这孩子总顽皮。前几日,我听服侍她的人说,她又跟你闹脾气了。”
江清风笑道:“这事情,也是我的不对。我说了她几句,就成这样了。”又道,“月白可在?我正是为这事来找她的。”
俞氏方露出一个笑容来,道:“一听你过来了,躲在后面呢。我让人唤她出来。”
没多时,江月白就出来了。她扭着小脸,抱着胳膊坐在一边,气哼哼的样子。
但等江清风和她说了半日话,她就回转过来了。于是一下子笑逐颜开了,欢快地扭到江清风身上去,高高兴兴地连声唤着:“大姐大姐!”
俞氏在一旁使袖子轻掩着嘴,笑容满面地看着。
江清风与她玩闹了一会,又道:“月白,有一件事。府里的事务,上次是交予你暂时处理的。我看哪,你也不喜欢这些,就不必管了。以后,你就专心习武,文章也得学上去。不然,我可要好好地处罚你了。”
江月白连连点头,满口答应道:“放心吧,大姐。我保证好好学的。不就是几本书吗。”
江清风无奈地摇摇头。
俞氏微笑插言道:“清风啊,那府里的事情,江总管可忙得过来……”
江清风笑道:“俞叔不必操心。享儿会慢慢学着做好的。”
俞氏顿了一下。然后笑道:“林公子?也是。他以后便是府里的男主人了。也好。”
江清风笑着摸了摸林享的手。
一时有仆侍进来禀报说,李文长过来了,等在府里外院。江清风便告辞道:“俞叔,打扰了一会,得先走一步了。”又对林享道,“享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俞氏站起来,柔声笑道:“林公子不常来。今日呀,娇客好不容易出了趟门。正好咱爷两个,好好说说话,亲近亲近。月儿也在。几个说说笑笑的,岂不比他一个人呆着强。”
江清风看向一边,见江月白正亲热地与林享靠着,两人很是开心的样子。又想着,保护林享的几个卫士也明里暗里跟着,应该不大会出什么事。于是道:“俞叔,那就有扰你了。”便迈步出了棠香院。
江清风见了人,平淡道:“是有何事?”
李文长愁眉不展道:“最近过得不甚愉快。小妹过来找你,是想跟你一块出去,喝点酒。”
江清风笑了一声,道:“怎么了?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可是成了东屯卫李军长了……”
李文长听了这话,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忙举起手,握起拳头,在嘴边咳嗽一声,道:“咳,这微末的职位,哪里能够跟江清风你比得了哪。”又道,“小妹近来实在是苦闷。说都没说处。知道你一直忙得很。过来寻了你几次,都是不在。今日终于见到了。出去喝一杯吧?”
江清风看了看她。最后还是点头道:“也好。喝一杯吧。”
两人便一路出了府,到了城里一家酒馆,燕水居。这家卖得很好的酒水,环境也干净。常来这里的,多半是京城的学子士女们。有时,一些官员亦来此坐坐。
江清风在大堂中拣个靠里面的座位坐了。
李文长点了几个酒菜,笑道:“江清风,这几个菜还好?今日这顿,就算小妹我请你了。”
江清风道:“这怎么使得?你升任东屯卫军长,我还未来得及给你庆祝呢。”
李文长连连坚持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的。你要这么说,小妹还真受不住了。”
江清风这才罢了。不一会菜与酒水上来,两人喝了几杯,又挟着菜,一面随意闲聊着。
江清风开口问道:“你是为什么事情,不是很高兴?”
李文长顿了一顿,方道:“江清风,你不知道么?我听说,叶秋罗他,病得很厉害了。”
江清风想着上次见人的情况,一面道:“我也听说了。”
李文长灌了一口酒,皱起眉毛道:“我这几日去看他,都没能进得去叶府。”又道,“叶夫人不让我进府。你能不能进得去?小妹我想跟着你瞧瞧他。”
江清风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之间一时冷淡下来。默默地吃了半晌,席间只听见杯盏碗碟碰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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