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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南有乔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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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唐肩这番话,乔述觉得他好像也无恶意,既然来了,听一听也无妨,说不定以后他真的能帮上颂嘉,便道:“唐大人留步!”
  正往外走的唐肩闻声站定。
  “唐大人里面请。”乔述道。
  “那就打扰了。”唐肩说着,让家仆去马车上取来一盒月饼作礼,一并带入乔府。
  通过与唐肩的一番谈话,乔述才知道,原来当年自己和颂嘉负责的河道工程确实给国家带来了巨大的好处,所以后来皇上想将河道延长,便任命唐肩负责,继续开挖运河。前后七年,先是挖通了有洛阳至涿郡的河道,使得从洛阳至北方的漕运完全通畅,接着又挖通了由扬州至杭州的河道,运河南下延长,造福了更多沿岸百姓。
  因运河之事有功,七年之内,唐肩连升三级,成为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官拜司徒,在朝野上下可谓呼风唤雨。说起来,也有点像当年的乔述了。
  唐肩道:“老兄啊,你可别怨我,你走了这几年,我每年都在外地监察河道工事,一直没能有机会来看你。”
  二人说着说着,乔述渐渐放下了戒备心。乔述最关心的当然是儿子的事了。
  “唐大人,不知犬子颂嘉现在怎么样了?”
  “二公子在平民坊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异举,皇上对他也不再过多管制了。今年端午开始,已经将现住宅邸边的一个简单小巧的园地赐给了他。这园地虽说不大,大概只够种十株桃树,不过,这可是个好兆头。”
  乔述听后很是高兴,“对,这是好兆头,说不定皇上哪天大恩,他便可回家了。”
  唐肩拍拍乔述的肩膀,一拍胸脯到:“乔老兄放心,这天,很快就要来到了,全都包在我身上。”
  “哦?那我就先谢过唐老弟了,哈哈哈。”见唐肩如此帮忙,乔述心花怒放,便命人上酒。
  “光有酒怎么行,来人,把我带来的月饼拿来。”唐肩对自己的随行仆人吩咐道。
  只见仆人很快便提着一个精美的乌木花式三层食盒过来,唐肩笑道:“这中秋佳节,不吃月饼怎么行。”
  乔述仔细一看,这盒盖上雕着精美的灵猴献桃图,灵猴面部贴金,形色喜悦,手中仙桃镶银,仿若晨间露珠未散,而图案整体中心镂空,随图案浮起或雕平,手法精妙,栩栩如生。
  “司徒府中的物件,果然不同一般。”
  “实不相瞒,这是三年前随皇上再下扬州时,在扬州觅得的宝贝。”
  “哦?皇上又去扬州了?”看来,这七年来朝中之事自己真是知之甚少。
  “七年前那次皇上玩得没有尽兴,回都后对扬州便一直念念不忘,于是便又去了一趟,上次在扬州可是住了大半年呢。”唐肩说道,“对了,老兄若是喜欢这食盒,拿去便是。”
  “哎,提起扬州,老夫有一事至今不明。”乔述叹气道,“当年那张写着‘乔家有反’的字条。。。”                    
作者有话要说:  

  ☆、行行岁月忽已晚

  “乔兄。”唐肩打断了乔述,示意他不要再说。唐肩警惕地起身,走到门口确认屋外没人,再关上屋门回到桌边。
  唐肩凑近了小声说:“老兄,这事我已经暗中查过了,是咱们送进去的那个眼线所为。说起来也怪我,毕竟是出自我府上的人。”
  “什么?”乔述大惊。如此的话,七年前的初桃便是冤死在自己手下了。当然,乔述着急的并不是初桃的冤死,而是。。。“那她可有供出你我?”
  “你别急,她早就已经被我—”说到这唐肩右掌平置放到自己颈脖,做刀口抹颈状。
  乔述叹一口气,“还好,既然已经处置,也算闭上了一张口。”
  唐肩道:“噢,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这盒月饼,全当孝敬老兄,还望笑纳。”
  “多谢唐老弟,犬子颂嘉的事,就劳烦挂心了。”
  乔述亲自将唐肩送出了乔府,目送马车离去。
  乔述回到自己房里,见到桌上那只唐肩留下的精美的三层食盒,便上前打开。只见第一层仅一块粉白的圆形月饼,摆在中央,犹如明月高悬。再看第二层,四块金黄的花形月饼,果然如金秋绽放的菊花。
  乔述又好奇地打开最底层,是四块黑漆漆的月饼,第一层是明月,第二层是金菊,这层应该就是大地了。乔述凑近一嗅,满满的芝麻香扑鼻而来,原来是黑芝麻。
  司徒府果然非同凡响,连厨子都这么诗意。不过,虽然今晚与唐肩一席话,让乔述对他大为改观,毕竟七年未见,就这样突然送来一盒如此精致的月饼,他也确实不敢下口。
  乔述一眼瞥见窗口有只野鸟,便敏捷地捉住鸟儿,又找来绳子,将其栓在窗口。随即拿起小刀,将三种月饼分别切下小块,放置在鸟儿嘴边。鸟儿果然很快就被食物吸引,三两下就把三小块月饼肉啄下肚中。乔述一动不动地望着那野鸟,定睛仔细查看它的反应。
  良久,鸟儿似乎并无异样,乔述便不再观察,想等明早起来再看有何异常。
  第二天一早,乔述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昨夜那只试吃的鸟儿。见鸟儿还活着,他剪断绳子,鸟儿一个扑棱便飞走了。
  “看着挺好挺精神的,想来是能吃的。”乔述望着高飞的鸟儿自言自语道。便又打开食盒,兀自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没想到这金菊月饼是用南瓜所制,味道相宜可口,甜而不腻,疏而不怠,当真绝妙。再尝尝独此一块的粉白月饼,外层包裹糯米,白皙明透,手感嫩滑,韧而不粗,一口咬下,入口即化,齿间留香。乔述最后拿起那黑芝麻月饼,浓郁的芝麻香瞬间将前两种月饼的香气笼盖住。乔述轻轻嗑下一口,这黑芝麻不仅外裹,更有内藏,一口嗑开,内包的芝麻糊如汁液流出,可见已是经过几十层的筛制,筛去各种粗粒,才得以如此精细如汁。
  乔述年轻时吃过的山珍海味也不少,各种奢华的点心也是品尝过许多,一品便知道做这月饼费的功夫不少,实乃上品。乔述罢官之后,便未曾吃得如此珍馐了,看着眼前这食盒,雕镂明晰;结构奇巧,玲珑透漏,浑然天成。想到自己曾经也是生活在锦衣玉食,奇珍异宝之中,何曾会为一盒月饼动容,现如今。。。
  两日后。南苑。
  “大公子!不好了!”长生气喘吁吁地跑到南苑呼喊。
  长生为人沉稳冷静,何曾有过这般大呼小叫。仕嘉心中生疑,连忙问道:“别着急,好好说。”
  长生满脸焦急,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滚下,“老爷,老爷不行了!”
  “什么!”仕嘉大惊,“快,带我去见父亲!”便急急出门。
  未央见状,“等等,我与你们同去!”
  三人向着乔述所住之处一路小跑。仕嘉一边跑一边还喘着气问:“父亲前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昨日他确实听说父亲身体不太好,也前去探望过,当时父亲只是有些体热,嗜睡,大夫也说是热上身,休息几日便可痊愈,谁知今日却突然病重。
  “老奴也不知啊!大公子您先别问了,赶紧去看看吧!”长生已经急得没有了头绪。
  只见乔述满面通红,浑身发抖,想说话又说不出口,与前日早已是判若两人。仕嘉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人竟是那个曾经的父亲,一个箭步上前扑倒在床前,“父亲!”
  乔述一时勉强睁开眼来,却说不出话。仕嘉转头望向一旁无奈的大夫,“父亲到底是什么病?为何情状如此?”
  大夫不敢抬头,只道:“患者面红烦躁,口干肤燥,瞳孔散大,肢强挛缩,昏睡不醒,老夫无能,实在瞧不出是什么病。老夫愚昧,认为有可能是。。。”
  “是什么!”
  “是。。。是中邪。”
  “中邪?”仕嘉惊讶。
  “眼下的病情,光凭医术,已经无法治愈了,不如另请神明相助吧。”大夫无奈的口气里充满了对乔述的绝望。
  仕嘉听得此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双脚不听使唤地后退两步。未央忙上前扶住他,关切的眼神望着他,“仕嘉,我们去请巫师来驱鬼,一定可以的!”
  仕嘉呆呆地不说话,只默默望着床上的老父亲。未央转头道:“安荷,你赶紧去请巫师。”
  “嗯!”安荷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未央扶住他的手臂,“只要不放弃,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此时,一位下人前来通报,“大公子,司徒大人携夫人前来看望。”
  仕嘉与未央同时转头看向门外,暖阳里,身着常服的唐肩款款而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着一半袖黄衫,脚步轻盈。唐肩位高权重,乔府的下人都纷纷低头恭迎,连未央也不敢有过多非言。
  二人很快踏进门来,唐肩环顾屋内道:“你们都下去,本官要单独与乔兄叙叙旧。”
  众人面面相觑,都站在原地不动,唐肩道:“怎么,还怕本官对你家老爷怎么样?”
  众人不语。唐肩继而道:“本官受乔兄之托,不日便可将你家二公子送回府来。”
  仕嘉淡淡地说:“都下去吧。”说着自己与未央也相扶而出。行过门口,未央与那唐夫人擦肩而过,忽觉得有些异样。这唐夫人,怎这般眼熟?她不禁回头再望一眼,这脸孔身段,更像是歌舞中人。不对!这唐夫人,分明就是当年在御花园,以一曲长袖舞而艳惊四座的——唐生莲!她,她不是在父皇身边侍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地成了唐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中一痴傻人

  再说屋内此时只留下乔述,唐肩及其夫人。
  唐肩麻利地坐到床边,安慰道:“乔兄啊,你托我的事我是一定会办妥的。明日,我便让皇上放乔二公子回来。”床上的乔述虽难开口,仍有意识,微睁的眼中似乎含有感激的泪水。唐肩凑上前去,对着乔述的耳边轻声道:“让二公子回来,给你奔丧。”此刻的唐肩,再也藏不住满脸的奸笑,他得意地看着乔述的表情,那张抽搐的面孔,堆满了惊讶与愤怒。
  乔述说不出话来,便伸手去抓唐肩的衣袖。唐肩一把抓住他那无力的右手,故作惊喜道:“对了,我还有两件礼物要给乔兄看呢。”他伸手招呼道:“莲儿,过来。”那唐生莲便盈盈上前。乔述见到她,面孔抽搐得更加剧烈。
  唐肩开怀道:“哈哈,想不到吧。”随即面露凶狠,“当年我儿惨死,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时的乔家位高权重,谁敢与你相争,我只能曲线报仇。想了很久都没有头绪,最后莲儿自请仿效西施,到乔府作内应。我开始坚决反对,可是,面对当时的乔家,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我只能卧薪尝胆,设法将我心爱的莲儿送入乔府。谁知你这只狡猾的老狐狸,直接将莲儿推入了宫中!莲儿不愿此生老死宫中,宁愿做一个卑贱的宫女,只为有朝一日能被遣散出宫,再回唐府。可那变态的皇帝,还是将莲儿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哼,那些年我对你唯唯诺诺,就像跟在你身后的一条狗!我内心何曾不煎熬!何曾不痛苦!可是每次想到我儿的死,想到莲儿的牺牲,我都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乔府!”唐肩越说越激动,抓着乔述右手腕的手力道越使越大。
  “那是我唐肩唯一的儿子!你知道吗!”说道死去的儿子,唐肩不禁老泪纵横,唐生莲连忙上前安慰,为他擦拭眼泪。唐肩愤慨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今你大限将至,我不妨说与你听。莲儿本是孤儿,她十四岁进我府中,天生聪慧过人,我第一次见她便被她的舞姿迷倒,她跳起舞来,真可谓是步步生莲,我便赐她‘唐生莲’的名字。我们的感情,岂是你这种人可以明白的!可是我的莲儿,进宫受了这么多苦,此生已经无法生育。。。”说着他痛苦地将唐生莲搂在怀里。
  此时的乔述若是能说出话来,不知会说些什么。当年两家明明结下了梁子,唐肩却执意要赠他舞女,他也颇有怀疑,所以才借花献佛,献入宫中。没想到当年的顾虑是真的,这唐生莲果然是唐肩想放在乔述身边的一枚棋子。只是,乔述没有想到,这棋子竟是唐肩的心爱之人。为了替唐加公子报仇,唐生莲宁愿牺牲自己,她对唐肩,可以说是情深似海。
  如果此时未央能听到这一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她让初桃打听的“怜儿”,事实上却是“莲儿”,只因莲儿未入后宫,未央在后宫嫔妃中调查,当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调查,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错误,而大耳沿着这个方向,查出的当然也是错误的——魏小怜。就是这样一个毫无结果的调查,让初桃送了性命。也让宫里的魏小怜平白从宠妃的地位一下跌至冷宫,最后郁郁而亡。大兴宫墙里不知埋藏了多少冤魂,如今又多了一个,而死在未央手中的命,便也又多了一条。
  此时的唐肩一时将压抑数年的悲痛发泄出来,难以自已。唐生莲怎么安抚,他情绪都难以稳定,她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字条,交到唐肩手中。唐肩似有所悟,稍稍平复心情。
  乔述表情痛苦,面色红得要流出血来似的可怕。他手脚四肢痉挛不止,常人看到这副病样恐怕早已吓得落荒而逃。不过,眼前的唐肩与唐生莲并非常人。
  唐肩看着他,轻蔑地说道“乔老兄,今日前来送你的另一件大礼,便是这个了。”说着他打开字条,故意摆到乔述眼前,让他看个清楚明白。乔述恍惚间看到字条上的字,心底又是一个诧异。这是当年皇上罢自己官时拿出的那张证据,字条上正是“今日子时,乔家有反”八个大字。七年过去,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更加沉厚。
  乔述伸出颤抖的手臂想去拿那字条,唐肩一个飞快,便将字条从他眼前收回。见乔述微张的嘴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唐肩笑道:“没错,这次你猜对了,这字条就是我写的。也是我让莲儿以弓箭射给皇上的。这些年莲儿在宫中吃尽了苦头,好在!她没有白白牺牲!乔家的谋反大计,被我们意外地知道了。我就是要告诉皇上,就是要皇上处你个谋逆之罪!诛你九族!才能让我儿死的瞑目!哼!如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说罢他与唐生莲起身,平复心情,整理好衣装,便推门而出,扬长而去。
  原来,中秋那晚唐肩对乔述称已经将莲儿处死,是个谎言。唐肩与莲儿情深意重,莲儿为他牺牲了一个女人的一切,他有愧于她,而字条之事,一切黑手也在唐肩,他根本不可能对莲儿下毒手。事实上,前几年莲儿年满二十五,被遣散出宫,当时唐肩就已将她纳入唐府。
  乔家人连忙进屋,乔述颤颤巍巍地指着仕嘉,仕嘉便连忙上前,一手抓住父亲的手。
  “父亲,仕嘉在这里,在这里!”
  乔述此时已是满眼迷惘,如今才知道这一切阴谋,皆来自唐肩,乔述自己也觉得这一时风光,都毁在了唐肩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手里。可是自己此时已是无力回天,乔述说不出话来,摸着仕嘉的手,左手摊开他的手掌,右手艰难地用手指在仕嘉掌心划字。仕嘉仔细看着父亲的手,颤颤巍巍地在自己手掌写下一点一横,最后一撇将将写完,父亲的手便瞬间滑落在床。乔述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动。他是两朝大将军,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满屋子嚎啕大哭的乔家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唐肩的阴谋。事情的真相,已随乔述西去。
  唐肩是阴险的,只因他爱子太深。他也是有智慧的。乔府一夕之间由将军府变为民宅,难道不是他一手所为吗?面对当年权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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