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的树在开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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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站在MXXX俱乐部时，门口的保安看到我浑身湿漉漉的，像只拔光了羽毛的落汤鸡，只剩下赤裸裸的一层难看的鸡皮。
“对不起，小姐。这里不能进。”
我站在门口，捧着滴水未沾的文件，望着立脚的地方已是一滩积水。在心里狠狠地咒骂道：“操，中午就拼命地催我把报告送来。老子午饭都没有吃，下着大雨赶过来。现在打了12个电话，你都没有接。”
外面刮着大风。我冷得浑身发抖。从保安鄙夷而充满戒备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三个字——滚远点。
于是，我抱着文件，手里提着湿漉漉的雨伞，站在“MXXX俱乐部”的对面。雨伞上的水，一滴一滴地顺流而下。屋檐下的石阶上，很快形成了一洼积水。盛夏的阳光从雨中探出头来，头顶的苍穹悬挂着美丽的彩虹。积水里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城市，刺痛了我的眼睛。
客户在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回了个电话。他让助理出来取文件。如果不是怀着“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的心态，我真想把文件摔到他身上，骂道：“狗娘养的。”
可，我只能从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丝动人的微笑。挺直了腰板，站在积水里，十分优雅地把文件递给他。
经过三个十字路口，拐了四道弯，堵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MXXX俱乐部”。此时，雪燕站在璀璨的灯火下，妖娆的身段，妩媚的笑容，精致的五官，修长的美腿……足以让每个男人垂涎三尺。
她站在门口，对我们招手。
“快过来。”温柔的声音飘散在细碎的灯火里，涌向四面八方，蛊惑人心。
我恍惚之中，听到了伏地魔古老的咒语，散发着阴森恐怖的光芒。
我们跟在她的身后，走进灯火弥漫的花花世界里。她搂着我的腰，凑到我耳边说：“嘉意，不要太相信男人。有些男人，你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的心“噔”了一下，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很像有人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趁我不备之时，插进我的背后。
她把我们拉到暗处，向灯火璀璨之地努了努嘴。
林子浩正搂着一位美女喝交杯酒，在十分暧昧的灯火下，缠绵热吻。然后，两个人牵着手，在舞池中央跳起了贴身热舞。我觉得有一个炸弹突然从天而降，把地面炸出了一个骷髅。我的身体支离破碎，成了焦炭。
苏琪伸出手，抹掉我眼角的泪。伸出手，紧紧地拥抱着我。她拉着我的手，在灯火下扭动着身躯。然后，我们四个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冲林子浩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并十分优雅地说：“林总，好久不见。”我指着他身旁的美女，道：“不介绍一下你的女伴？”
林子浩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表情像嗑下一颗鸡蛋，迅速的与身旁的美女弹开，支支吾吾地说：“嘉意，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拉着我的手，十分诚恳地说：“相信我。”
身旁的美女拿起一杯葡萄酒，往他的头顶倒下去。脸上布满了粘稠的暗红色酒液。身上的西服像被雨淋坏了一样，顷刻间，从高档货变成路边的廉价货。那个美女甩了他一个耳光，骂道：“混蛋。”
他捂着脸，抽出纸巾，擦掉脸上斑驳的酒液。脱掉身上的西服，十分优雅地把它丢进垃圾桶里，缓缓地走进洗手间。
出来时，他又重新做回那个闪耀着万丈光芒的林子浩。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的装束，活像个从宫殿里走出来的英国年轻贵族。
雪燕握着我的手，骂道：“人渣。”
“是呀，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一两个人渣呢！”橙子吐了一口水，义愤填膺地道：“我呸。”
我什么也没有做。牵着她们的手，一步一步朝后腿。我多想退回到那个年轻无知的，什么都不懂得时光里。是什么夺走了我心中最美丽的泡沫？真相总是让人千疮百孔。为什么你不能独留美好，把最动人的故事留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留在永远也抹不去的时光长河里？为什么要让我从梦中醒来，发现窗外仍是天黑？而你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你叫我如何去怀念千疮百孔的过去？难道我要想起痛苦地记忆，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
我痛，林子浩。
我心如刀割，林子浩。
我抬起头。
望着天空，从她们手里挣脱。
我冲出门外，站在街道中央。
车流在雨里纠缠，齐刷刷地从我身上擦过。
雨水冷冷地拍打着我的背。
一连串躲在发丝下的眼泪，悄悄地，淹没在风里；淹没在水里；淹没在世界所有的声音里。
可，任何时候，眼泪是无济于事的。
雪燕从车里拿出一把雨水，朝我走过来，举在我的头顶，似一朵雨中盛开的红玫瑰。
“你妈的，别哭了。多丢脸，回家去。”雪燕骂道，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多大点事呀，为了这个男人哭哭啼啼的。”她牵着我的手，边走边骂。
我从眼泪中抬起头，对她吼道：“是呀，你是一颗金刚钻石心，什么风雨没见过，我哪能跟你比呀！你多了不起！”她在我的吼声中愣住了。抬起僵硬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半响，缓缓地把我拥入怀中。
雨伞从她手中凋落了。
我们站在风雨里。
风卷起了我们的裙摆。
发丝在雨里打着结。
她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又哽咽地道：“嘉意，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搀扶着我，迎着风雨，朝她的车里走去。
苏琪和橙子坐在车里，掏出纸巾，替我们擦拭着身上的泪与水。我们四个人拥抱在一起，恍惚之间，又回到了儿时。回到了那个什么都可以去面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会笑脸相迎的我们，因为没有见过天真正塌下来的模样，继续傻傻地笑着。记忆中那些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考试作弊，一起接受老师处罚的日子，是永远令人怀念的美好时代。
永远不会忘记有过你们存在的日子。
谢谢你们。
我永远爱你们，苏琪、雪燕、橙子。
☆、第二十八章
天穹一抹抹金色的阳光，向广场中央投向了华美的人生。车轮摩擦马路时，飞扬起的尘埃，在风里飞舞。钢琴曲缓缓地流出，似清晨的一丝丝细雨落入行人的心间。低沉的大提琴伴随着悲伤，重重地落入泥土里。
广场中央摆放着999朵玫瑰，围成了一个心形，向着自己爱慕的女子说着动听的情话。橙子和叶桦被簇拥在人群中央，露出甜蜜幸福地笑容。一层层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妖孽般的脸上，多么般配的一对。
我的嘴角挤出一丝丝灿烂的微笑，眼角挂着的泪珠儿就快流下来了。苏琪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但，她从我的眼中已读出了我在想些什么。或者说每个人都看得出，在这个无比幸福美好的时刻，我却独自格格不入的悲伤着。
已经一个月没有与林子浩联系过了。而，在这三十天中，我的心情持续低落了许久。现在更是让我触景伤情。一首简单的歌，都能勾起我的回忆，使我泪流满面。
今天是橙子和叶桦订婚的好日子。看着她脸上如此幸福地笑容，多像盛夏里灿烂的艳阳那样光彩夺目。我、苏琪、雪燕，三个人站在她的身边，心都醉了。脑海里沉浸着各种各样的往事。回忆真想一把刀一样，刺痛我们每一个人的心。
雪燕说：“想到他，还是会心痛。”
他，那个爱她也恨她的男人，害得她入狱，差点陷入暗无天日的男人？也许是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像疯狂的火席卷过她的青春，露出干裂的大地，如女人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皱纹。
苏琪说：“肖洁，那个混蛋。”
我们刻苦铭心的爱过一些人，却被爱着的人狠狠地伤害过。是我们给了他们伤害我们的权力。
我什么也不想说。拉着她们的手，在聚会上疯狂起来。三个疯子搂在一起，开心地笑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细细地打量我们三个美女，眼里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当然，雪燕是被看得最多的。她每走过一个地方，周围的男人捧着砰砰乱跳的心，简直是不能呼吸。
我优雅地端着桌上的高脚杯，放在嘴唇，十分陶醉地闻着醉人的酒香。雪燕眼疾手快地夺过我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精致的面孔上透出一丝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认真地道：“嘉意，你休想借酒消愁。”
“我心情不好。”我无力地垂下脑袋，虚弱地说。
苏琪靠在我的肩膀上，温柔地笑道：“你酒量这么差，我可不会送你回家的。你要是醉了，等陌生的男人把你抱回家去吧。”
“不是有橙子嘛。她决不会丢下我的。”我心虚地说。
雪燕翻起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十分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轻蔑地说：“得了吧，她现在忙不过来。没见她正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嘛？你不就是遇到一点感情挫折嘛，有必要这样自暴自弃吗？别太矫情了，差不多就好了。搞得自己像个被丢在世界中央的孤儿一样。你那可怜兮兮的落魄样子做给谁看？你恶不恶心呀？”
我觉得她是在给我念紧箍咒。我被她这骂人不带脏字的讽刺，搞得体无完肤。身体像是承受着满清十八大酷刑一样难受。承受得极限在哪里？终于有一天，会把我身体内所有的力量都掏空的。最后，只剩下疲惫的躯壳。
我倒在桌子上，脸上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狼狈得比狗都不如。厚厚的眼皮挣扎了两下，从心至外，散发出一种无力感。缓缓地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梦乡，埋葬这暗无天日的心情。
林子浩踩着风里的阳光，穿越无数大街小巷，来到我的身边。颤抖的伸出双手，抚摸着我的发丝。悲伤的小提琴与低沉地大提琴交缠在一起，绕着他温热的手指。他声音沙哑干瘪地说：“嘉意，原谅我。”他望着正陷入沉睡中的我，低声说：“你误会我了。相信我，好吗？”
我在梦里，梦见林子浩站在高大的香樟树下，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缠绕在盛夏的巨大的手掌中奏鸣。头顶上，明亮的圆月正在黑色的苍穹上，散发着孤独寂寞的光芒。一片惨白，揉进他的心窝。他的眸中湿漉漉的，透出温暖的悲伤。他甚至对头顶滚滚而来的月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渐渐的消失在惨白的月色中。
我的心像被人用机关枪扫射了一样，被无尽的月色卷起，沉入永久的黑色深海底下。眼角一行行滚烫的泪水落下。湿漉漉的枕头，冰凉了一片。在梦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替我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伴随着窗外哗啦啦的夏雨，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我抓住那只手，痛苦地睁开眼睛，头部像要裂开一样的疼。朦胧中，仿佛看到林子浩坐在我的身边，眉头深锁，十分温柔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年轻女孩儿。
苏琪立刻两眼放光，浑身散发着刚从寒冷冬日里苏醒过来，正准备进入蓬勃生机的春天里的声音。十分激动地举起手，在椅子上跳起来，尖叫道：“嘉意，你终于醒了。”
我想任何青春已逝的妇女和老男人，望着此时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她，会迅速被她征服。老男人会一掷千金，购买这奢华的青春，只为博得她充满春日朝阳般美好的笑容，妄想在老去的身体里寻找年轻的慰藉。
老女人会摸着眼角越来越多的皱纹，照着镜子，对镜子里那张被岁月侵蚀过的脸，叹息道：“我也曾像她一样，如此青春美好。”
我点点头，像温顺的小猫一样，伏在枕头上，虚弱地皱了皱眉。闻着消毒水的气味。望着床头正挂着源源不断输入身体里的药液，低喃道：“醒了。”
林子浩伸出手，抱紧我，心疼地道：“你睡了整整3天，一直高烧不退。”他柔软的双唇，口腔里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轻吻着我的额头。
我浑身颤抖，心沉陷在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里。
他紧紧地贴着我的身体，高耸挺立的鼻子蹭了一下我柔软的脸，盯着顶光笼罩在金色柔毛上，在我耳边低喃道：“ILOVEYOU。”
我紧握着双手，使劲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林子浩充满耐心的，十分认真地看着我，脸上溢满浓浓的爱意，与窗外温暖的阳光纠缠在一起，包裹着浑身颤抖，刚从冰冷湖中爬起来的我。
橙子和叶桦提着一袋水果，相拥而入。正看见我和林子浩上演缠绵痴情的琼瑶式苦恋大戏。两个人相视一望，同时做出了一个捧着肚子，干呕的动作。
我和林子浩冲他们翻起了白眼。他们俩每一次目光交汇时，会激起一片电闪雷鸣的火花，视若无睹地拥抱在一起。我们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更加鄙夷的眼神。站在他们身边的人，会被他们那种交缠出浓浓爱意的眼神，烧焦，最后成了挂在架子上熏香的腊肉，滴着金灿灿的黄油。
☆、第二十九章
时间迎着大提琴低沉悲伤的声音，荡成了扭曲的线条。天空吹下来的斜雨，冰冷的水，被擦肩而过的车卷进了青春的绿裙摆里。我仰着笑容，听着细细的雨滴落到伞面上。微风拂来，扬起黑色的秀发。在风里交缠。在风里，一瓣一瓣洁白的栀子花，散发着浓郁的芬芳，在风里跳舞。一朵雪白的栀子花，盛开得很灿烂，像少女嘴角纯洁而美好的笑容。风卷起这一朵洁白的栀子花，瞬间成了残花败柳。破碎的美丽。雨水沾湿了它。它随风而起，像春日里少女手中放飞的风筝，飞向各自奔走的四方。它们落在天涯何处？难以再有交集。
苏琪拿出相机，忍不住地拍下此刻的美好。离开A城后，我们再也难以像以前那样，有着美丽的心情，无忧无虑地逛街，吃尽城市所有的小吃，观赏城市里所有美丽的风景。生活如果是一副静止的油画，所有的美丽缠绕在发间。岁月带不走青春。我们永远如此刻这般动人。任何事物都可以像我笔下的故事那样，信手捏来。
一股清泉流淌过天地，把青春侵蚀得千疮百孔。我们失掉了尖锐的棱角，沉在河底，是一颗颗光滑圆润的石头。石头上细细的纹路，似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那是我们沿路的高歌。
几个大学生迎面走来，手里提着北京炸酱面。我靠在苏琪的肩上，感叹道：“真是有一股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琪点点头，我们俩的头发在风里交缠，上面细细的水珠儿，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眸子里如同这漫天飞雨一样，湿漉漉的。
“我们跟她们站在一起，没有什么区别呀。”苏琪道。
“看起来是没有？其实骨子里千差万别。”我说。
记得几个星期前，从飞机上走下来。母亲举起电子牌，拥抱着我，热泪盈眶。
她伸出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手背上爬满了皱纹。一朵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在风里吹残了，成了鲜红得刺眼的碎片。
过了半响，她含着热泪道：“你都长变了。”
我的心滚落在地上，像是有人在上面踩了两脚之后，又在上面泼了一整瓶硫酸。
回到家中，我把以前在大学校园里的照片找出来，同时翻出近几日的照片，摆放在一起。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岁月在我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那个时候的我，多像盛夏里一朵盛开在深山里纯净而美好的栀子花。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柔软的朝阳里颤抖着身躯。
而，我现在，鲜红的嘴角挂着一抹艳阳般的炙热的笑容，弯月般的眉毛下，细长深邃的眼角下暗藏着一股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