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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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官兵噤若寒蝉,左右看看那高大森严的府衙,更觉自己格外渺小。
嗫嚅道:“那、那眼下怎么办……”
在这官家出游踏青的良辰吉日,要是大张旗鼓的组织捕快,去捉疯和尚,未免有些……太煞风景。
开封府少尹为官多年,倒是见识广博。沉吟片刻,说道:“若那和尚真是鲁达,听闻他在梁山泊落草多年,本事高强。况且他一人现身,定会有其他盗匪同伙在旁接应,寻常捕快奈何不得……这样,赵都头,你负责去相国寺周围驱赶百姓;钱都头,组织救火人手,务必不要让火势蔓延开来;孙都头,传我命令,去殿帅府请求禁军支援!调一队弓手、一队步兵!这人既是身上有命案,便是直接杀了也不为过!”
那孙都头怀揣少尹签发的紧急调令,出了开封府,取一匹马,一路喝退路上行人百姓,径直驰往东,绕过西角楼,沿着大内皇城城墙跑了两里地,这就到达了禁军殿帅府府衙门前。
下了马,开封府的公文直接亮出来:“要见殿帅府太尉!调拨禁军,捉拿罪犯!”
开封府和殿帅府是两个独立部门,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那殿帅府门吏本来在门口坐着晒太阳,见是开封府派人来,揉揉眼睛,不敢怠慢,连忙一骨碌起来。
却也不乐意被人随意使唤,于是狐假虎威地给拒绝了:“太尉在里面跟人商议公事,先等等吧!”
孙都头也知晓东京官僚的办事效率。若在平时,人家说让等,自会在旁边寻个茶肆瓦舍,慢慢消磨几刻钟时光,再行求见。可今天事出紧急,怠慢不得。倘若擒不住疯和尚,殿帅府不用担责任,倒霉的自然是他们这些开封府官吏。
于是难得有效率地催了一句:“是开封府紧急公事,大哥行个方便。”
公文再拿出来晃一晃,跟旁边几个殿帅府守卫也赔个笑:“让俺进去,通报太尉……没见相国寺失火了么!耽误不得!”
这么一来,大家都看到他孙都头忠于职守,催了好几次……往后若是误了事,互相推诿起来,也推不到他的头上。
殿帅府门吏这下不好拖延了,点点头,说:“不是我们不放人,是太尉在里面商议军机要事呢……不过既是紧急公事,放你进去便是!喂,王观察,烦请带他进去!休教乱走!”
来了个人高马大的公人,朝孙都头行个礼:“请进!”
孙都头跟着那王观察进了殿帅府,三绕两拐走了一会子。只见府内亲兵、都军、禁军走动,比开封府里的衙役可威风得多了。
过了一会儿,那王观察忽然说:“小人要去那边净手则个。”
孙都头心里腹诽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带个路也要趁机偷个闲。
只好说:“请便。”
眼看那王观察往绿栏杆后面去了。等了半晌,却不见人回来。孙都头心里骂了两句,便想自己进去算了;奈何又不认路。又等了半晌,实在等不及,转过去探头一看。
这一看之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王观察已经四仰八叉倒在僻静处,后脑勺一滩血,身上的公服被剥了下来,剩一身白色中衣。
而王观察身边,一个同样人高马大的陌生汉子,正熟练地把那公服披到身上。
孙都头吓得腿都软了,待要叫,那冒充王观察的汉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手腕一抖,袖子里露出刀光。
孙都头又惊又怕,不敢抬头看他相貌,颤声问:“你是……你是什么人……”
“不用你管!”声音里自带十分的威武气势。
另一只手轻轻将孙都头的手腕握住,慢慢一捏。
“饶命!……疼……”
“你是要去找太尉的?”
“是、是……小人……”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走!”
两人本事差距太大,孙都头再不敢违他的命令,哆嗦着腿,往前迈步。
那汉子一手持刀,刀身隐在袖口里,刀刃抵在孙都头后心。远远看去,倒像是哥俩勾肩搭背一般。
他居然对殿帅府的布局十分熟悉。左一绕,右一拐,避开了大部分的巡逻亲兵。迎面遇上人时,他便微微低着头,不露自己的真容,让人以为是“王观察”带着开封府的人办公呢。
穿过一座厅,屏风后面一扇门。终于躲不过迎面而来的两个禁军守卫。这两人见“王观察”相貌有异,连忙叫停:“喂,这位官人……”
“假王观察”大大方方地迎上去,低低说:“不认得我了么?”
两个守卫睁大眼睛,见了鬼似的,张口结舌,叫都叫不出来。
“你、你……你是……”
砰砰两声,两人后脑勺同时挨了拳头,软绵绵倒在地上。
旁边的孙都头看得眼都直了,一个劲儿地小声求饶:“饶命,英雄饶命……”
“假王观察”有些不耐烦,“只管走你的。文书给我!”
只好将开封府公文交出去,战战兢兢的继续迈步子。路上有遇见的殿帅府的人,要么没注意他俩,要么被那假王观察静悄悄放倒,要么看了一眼开封府公文,挥挥手,不多管闲事。
终于来到后堂,过了两三重门,到一个去处,一周遭都是绿栏杆。那“假王观察”立在檐下,许久不语。
孙都头小心往上看一眼。只见檐前额上有四个青字:“白虎节堂”。
立刻慌神:“听说这是殿帅府重地,是……是商议军机大事之处,不得无故辄入……英雄、好汉……你、你带小人来这儿,那不是要小人的命么……”
咚的一声,孙都头后脑勺也着了一拳,直挺挺倒了下去。
白虎节堂内,殿帅府太尉高俅正在伏案批复公文。几个心腹侍立两侧。
忽然听到鞭履响、脚步鸣,一个人从外面入。高俅一抬头,眼睛一花,竟是一人带刀闯进来。
高俅大怒:“什么人安敢辄入白虎节堂!你知法度否?左右,拿下!”
几个心腹却都是怂人。听到“拿下”的命令,口中叫出的却是:“怎么进来的!快退下!快滚!不得惊扰太尉!”
持刀客置若罔闻,大踏步走进来,一刀一个,将几个心腹尽皆砍翻在地,径奔高俅。
高俅吓得六神无主,惊慌而起,指着他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谁派你来的?”
刀客冷笑:“不是太尉派人将我唤进来的么?”
“胡说!”
高俅魂不附体,踉跄跑两步,便即腿软走不得,顷刻间被拿住衣领,提了起来。
鼓起勇气叫道:“来人哪……”
刀子在眼前一晃,便叫不出任何声音。当年的高俅好歹是个市井小混混,全身上下都是不要命的无赖气质。可做了这几十年官,早就磨练得棱角皆无,一身的臭硬骨头,在暖风熏醉的官场里浸着,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光鲜笔挺的官袍,里面的身子簌簌发抖,“你……你……你是人是鬼!你到底是谁……”
眼前一闪,但见一张沧桑雄壮的面孔,浑浊的眼底带着三分不合时宜的儒雅。脸颊上两行金印,触目惊心。
“你……你……林冲!林冲!你……”
回忆闪过,终于意识到了最坏的那件事。
“你……手里拿着刀,莫非来……刺杀下官?”
林冲冷冷答道:“正是。”
砰的一声,高俅尸身落地。颈下一滩血越扩越大,倒映出上方匾额“白虎节堂”几个字,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第258章 绑架
金明池畔春意盎然。云淡风轻; 无边光景。微风拂来泥土的清新气; 又让娟娟细柳跳起舞来。柳梢枝头黄鹂乱鸣; 水面上鸭儿成群; 燕尾点波; 一池绿皱。
大宋建国之初,金明池本是为了训练水师而特意挖掘的人工湖。然而到了徽宗一朝,百舸千帆的战船早就化成了朽木,池水内外已是一派野趣,是皇家郊游的首选地点。节庆时日; 也有百姓成群结队; 赶来参观游玩的。
道君皇帝的画舫游船造得清素淡雅,精致中透着低调。檐角栏柱遍雕桂花芙蓉; 舫中的屏风墨宝都出自他本人之手,寻遍整个大宋; 也找不到比这水平更高的画师。
鹧鸪斑挂泪黑瓷建盏,南剑州新贡的龙脑和膏石乳茶。焚一炉异域贡来拙贝罗香。相貌温婉的歌伎纤指拨弦,檀口娇唱,珠飞玉鸣,缠绵柔婉。
小小画舫漂浮水中。倘若不是看到里面那些价值连城的器物用具; 单纯远远一望,便和一个寻常的富商游船没什么区别。甚至; 富商的游船也许都比这一艘要富丽堂皇——天子的品位摆在这儿呢,大雅不俗。
赵佶雅兴大发,口占几首小词; 身边几个心腹大臣齐声称赞。旁边的三皇子郓王赵楷磨墨执笔,一丝不苟地记了下来。
今日来玉清神霄宫,正事是为国祈福,然而难得出宫一趟,就顺便在金明池赏鉴春色。随从的除了几个心腹大臣和一干小黄门,便是他最宠的这位三皇子。赵楷二十出头年纪,乃备受宠爱的王贵妃所出,相貌俊美,才思敏捷,琴棋书画无有不通,小笔花鸟的造诣更是直追乃父,比那个木讷简朴、优柔寡断的太子赵桓要讨喜得多。
赵佶对这位三皇子宠爱有加,破例封了他太傅,任命为提举皇城司,还给了数千禁卫军——大宋建国以来,从没有亲王得此待遇。
而今日御驾幸金明池,身边带的也是他,而不是太子赵桓。
因此风向也很明显了。朝中一多半大臣,早就私下里都预备着“改立太子”这档子事儿。而赵楷本人也心知肚明,更是抓紧一切机会,在父亲面前刷好感度。
一首小令抄完,微笑着呈上去:“请父亲指点。”
歌伎们识趣地放轻了声音。赵佶正待开口,忽然听到画舫外面一阵人声,似乎是有人吵架,盖过了湖面上的潺潺水声,远处的鸟鸣也听不见了。
不悦道:“怎么回事!”
立刻有小黄门出去看了下,禀道:“是……是皇城司那边的人,说相国寺失火,恐惊扰圣上,因此遣人来问安。”
赵佶不满:“相国寺失火,朕能有什么意外!”
也真受够了这帮人的官僚主义了。赵佶心知肚明,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平日里京城有个什么重大事件,譬如火灾杀人案,底下的官员为了显得尽职尽责,都是要第一时间禀报他;如果是夜里出了大事——譬如上次台狱被劫——那第二天一定有人催他早朝,就为了把这件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再重复一遍。有时候几个部门争先恐后的来,汇报的都是同一套东西,烦不胜烦。
他才懒得面面俱到地管这么多事,不止一次指示开封府,自己解决就行,用不着每次都呈奏本。可偏偏朝中大臣都跟他唱反调,说什么不能“怠政”,说官员尽职是好事,要多加鼓励。
赵佶叹口气,摸摸自己的小肚腩,可惜生在帝王家。寻常老百姓家里哪有这么多破事儿!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世间万物都有自己运转的规律。要他管!
但不管不行,身边有人唠叨。
只好指示一句:“指挥救火……别烧太多民宅……谁的责任,有罪的拿送法办……”
陈词滥调。非要从他口里说出来,那些大官小官才满意。可笑不可笑。
谁知皇城司对这句话的还不满足。画舫外面,隔着几尺的水,低头禀道:“眼下时局不稳,刁民们不愿上缴财产,和官兵偶有冲突,恐会铤而走险。微臣只怕是有凶徒伺机作乱,还请圣上早些回宫,休要在外面多耽。”
自称“微臣”,其实是胡子花白的老臣了。一面说,心里一面想,想当年先皇哲宗啊,遇到这种事,早就自觉取消游玩行程,回宫坐镇指挥了。可这位呢,倒显得他出现在此处是个错误了。
不敢露出不满的神情,再请一句:“圣上?”
里面童贯大声呵斥:“等一会儿不成么!没见官家正忙!”
赵楷从容起立,温文尔雅地吩咐一句:“今日官家拟去玉清宫为国祈福,总不能半途而废。但官家安危是第一要紧的,这样,调一千御林军来金明池沿岸守护,保卫御驾。”
赵佶对这番应对满意之极。不愧是他亲儿子。这当口摆驾回宫,岂不是扫兴!
赵楷是众多亲王中唯一有兵权的。他这么一吩咐下去,外面的人连忙照办。
画舫里面,雅兴又起。几个赵佶的心爱大臣各自献丑,就着良辰美景,做出诗词无数,称颂宋家万里江山,引得一片掌声。当场就令歌伎们唱出来。
谁知没痛快多久,又听得外面摇橹喊号子,来了一艘快船。
“——殿帅府急报!”
歌声戛然而止。赵佶简直要崩溃了。就不能好好让他听完一首么!
他知道殿帅府里的是谁。高俅高太尉,端王时期老伙计了,从来不给他添麻烦。今天是怎么了?组团来给他找不痛快了?
“怎的,高俅又有什么事了?”
外面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高太尉……是、是高太尉……”
“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让他亲自来给朕解释!”
外面的小黄门鼓起勇气,一口气说:“殿帅府急报,高太尉遭人行刺……”
赵佶脸色一变。还是很关心这个从年轻时代就一路跟着他的球友。
“高太尉怎么样了?”
“不知道……殿帅府……闯进贼人……封了……我们进不去……”
赵楷长身而起:“父亲切莫忧心。儿子先走一步,带御林军亲自去查看。”
半是献殷勤,另一半也是心知肚明,“闯进贼人”,说得轻巧,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可能严重得多。自己这位懒爹就算亲临现场,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再说,若真是有人犯上作乱……不管是不是虚惊一场,他这个三皇子赶在别人之前控制局面,将是一笔极大的政治资本。
赵佶才不管那么多,责任得脱,如释重负,赶紧表示嘉许:“快去快去。”
赵楷和画舫内众臣道别,带了随从,踏上小船,不一刻就车驾进城。
一面赶路,一面吩咐点兵,叫上十二三心腹,直奔殿帅府而去。
京城里已是初现乱象。大相国寺的火势刚刚得到控制,经过州桥之时,空气中隐约有焦糊味道,伴随着丝织品、纸张烧焦的微臭味。开封府正在组织疏散群众。偏偏有无良官兵浑水摸鱼,还在乱哄哄的“查税”,勒索出不少来不及藏匿的钱财。
纵马再行过两条街,忽听前方几声唿哨,身下的黄马一个嘶鸣,竟而转头直奔小巷而去,不听指挥了。一阵沙尘瞬间迷了眼,风声呼呼,身边绿树红墙飞速后退。
赵楷一惊:“喂,回来!”
后面的随从也看得发愣。郓王的坐骑平日里驯良无比,怎的此时像是发疯了!赶紧拍马去追,哪里追得上。
赵楷精于文墨,身子板孱弱,叫两声,勒不住马,也只能任它去。一路上只听得百姓此起彼伏的惊呼:“快躲啊!……”
那黄马疯跑一里地,正当赵楷觉得坚持不住,即将坠马之时,又听一声唿哨,然后似乎一股大力扭住马头,身子猛地一晃,那马居然稳稳地立住了。
赵楷睁眼,只见面前是个胖大和尚,一只粗胳膊抵得上他大腿,此刻正牢牢拢住辔头,那马生生的给拉得动弹不得,只能刨蹄子。
赵楷大惊。世上还有能单手止奔马的人!
鲁智深呵呵一笑,朝旁边的黄须大汉夸一句:“嘿,果然有一套。”
黄须大汉是“金毛犬”段景住,落草之前盗马为生,精通兽语,几个唿哨,就把赵楷的马给拐来了。
赵楷慌得出汗,回头看看,随从们已经打马追上。心中略安,喝道:“大胆�